人文关怀与历史理性——钟俊诚作品述评

2015年06月30日 23:41:34

李旭琴

  
  综观赣南作家钟俊诚近年的作品,我们不难发现,表现人性是其创作始终蕴涵的主题。人性,作为文学创作的永恒主题,在钟俊诚笔下得到了充分的体现。而透视人性、表现人性,正是作家人文关怀的体现,其与历史理性共同建构起作品的真善美功能价值体系。

  钟俊诚善于从伦理道德的角度透视人生,以表现人性为中心内容,热衷于表现不受现代文明玷污的、原始古朴的人生之审美理想。表达人性之真善美,推崇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,追求符合人性的人生形式,形成看似平淡实为深沉的风格。

  生长于赣南贫穷山区,打过工,又在赣南师院中文系就读过的钟俊诚,始终把笔尖对准他深深热爱的家乡瑞金,正如作家所说,要“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,从平凡的生活中挖掘创作素材和提升创作主题。”

  瑞金是客家人聚居地,古朴的客家风情,既是作家审美理想借以寄托的不可或缺的活动背景,又是这一理想本身的有机组成部分。家乡,处处涌动着钟俊诚无法遏止的思想情绪。澄澈的河水,青翠的山峦,和谐的邻里之情、血浓于水的父母兄弟之爱,皆唤醒他的梦以及他所体验过的亲切和快乐。他不惜笔墨和着心血去讴歌,去展示那不受现代文明污染的,与清风流云、青山绿水相融为一体的乡村世界:自然秀丽,民风纯朴,真诚相待,相互友爱。

  因而,我们在作品中,看到了一幅幅美丽的风俗风情画,看到了作家深情地向我们描绘他生于斯,长于斯的小山村——月影村,“……一条小河从村西打了个巨大的半圆从村东流去,把村前的田野切割成优美的扇形,站在山上看,小河如巨大的上弦月挂在村前,所以我的村子有了一个非常朦胧而又富有诗意的名字——月影,月亮的影子,我常想天下很难再找出如此浪漫的村名。”……不管是远亲还是近邻,都充溢着邻里相帮、和谐共处的亲情。《摇曳心灵的枣树》就是这样一个延续了老少三代友情的故事;《顺江而下》则展现了中华民族原始而又古朴的人性之美。作家通过翠荷太对王机关一辈子的守候、对养子叶新的挚爱亲情,以及带着王机关生前嘱托辗转几代寻找翠荷太的宋家人,讴歌传统女性的坚贞,呼唤久已失去的善良人性,保存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”的美德。

  这些作品不单是描绘人性的风俗画,更是讴歌人性的赞美诗,正是这些具有美好人性的人们,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和谐、自然、安宁的人生一隅。作家用自己独特的温柔笔调、文化视角和审美意境为我们谱写出一曲曲清新、淡远的牧歌,把家乡安静醇和、浑厚朴质的气息渲染得淋漓尽致。

  然而,作家虽然执意追求人性之美,但在都市文明侵袭下传统美德逐渐沦落,人类素朴的人性美被大力压扁扭曲。作者以敏锐的洞察力,痛苦地发现现代文明对乡村社会的冲击和破坏。《渐行渐远的故乡》通过作家还乡的见闻,发现农村社会中人们精神堕落的趋势。青年人逐渐失去上辈的品德。世态人情逐渐变得随落、异化;《正在老去的河流》则直面现代文明对乡村社会的破坏,人类因为无知和冷漠大肆破坏环境,而最终将自食其果。

  因而,钟俊诚笔下的人生世界中,充斥着两个世界,一个是过去,一个是现在;过去代表着乡村社会,现在隐寓着现代文明;过去是热闹、快乐、美好的,现在则是冷清、孤寂、功利的。乡村世界中的美好人性在外来文明的入侵下,慢慢发生着质变,渐行渐远。当看到家乡的种种变化,理想、和谐的田园生活正在成为过去时,作家感到了失望和惆怅,也许唯其失去,更觉美好,因而恋旧与怀旧,成为钟俊诚作品中挥之不去的情怀,许多作品都汨汨流淌着他对旧有时光的恋恋不舍和伤感。作家的怀旧,是带着痛惜情绪的怀旧,他一方面怀恋和赞美故乡在恬淡自守的原始状态下的真善美,一方面又抨击了城市文明对农村素朴人性的破坏,从而呼唤、追求向善的道德和理想的生命形式。

  承载乡村世界人性美的载体往往是生活在下层的农民或是城市贫民,作家着重表现他们勤劳、正直、善良而又淳朴的品德,努力挖掘他们身上的人性美。《扛夫》中,挑选扛夫的首选条件看是否忠厚老实;《堂兄》中,充满传奇色彩的堂兄宁花三天柴钱也要买《三国》、父亲冒着坐牢的危险多分自留地来换取村民温饱;《同学》中我、谢金发,下岗后开出租车谋生的李师傅,皆有正直、善良的品性……作家努力表现新世纪金钱侵蚀下人心的净化,发出构建和谐和社会的呼唤。

  钟俊诚立足于人与自然的契合,以清淡自然的笔调抒写诗情画意的自然世界,描写乡村宁静、甜美、和谐的生活,讲述人世悲欢,歌唱生命和人性。对于美好人性的追求,是他从故乡的山水美景中得来的,也是他经历了无数个反思才得以明确的,可谓是他人生经验的沉淀。这些正是作家人文关怀的体现,所谓审美价值取向之善,其与历史理性血肉般地联系在一起,历史理性存在着人文的维度,人文关怀存在着历史的维度,是真与善两个价值取向的交会。

  赣南曾是中央苏区所在地,号称“红都”。1993年伊始,作家从事银行系统工作,凭借当地的红色资源,作家很快找到了二者之间的契合点,他与人合作撰写了几部“红色”力作——《红色金融丰碑——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纪实》、《共和国金融摇篮》、《赤国警魂——中华苏维埃政治保卫纪实》,逼真地再现了70多年前中央苏区的红色历史。

  艺术作品存在着真实性与虚构性,既不能抛开历史史实而胡乱臆造,也不能单纯为了反映历史而创作。在钟俊诚的这些“红色”历史题材作品中,往往以历史为载体,却注入了现代人文精神。

  因而,我们看到了一个个有血有肉、有生命的人,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,向我们逶迤而来——毛泽民、曹菊如、黄亚光、阮山、邓发、钱壮飞……我们看到了国家银行工作人员如何冒着生命危险,在尖刀上筹款,在战火里营业,在硝烟中成长,卓有成效地开展了发行苏区货币、吸收存款、发放贷款、办理汇兑、扶助信用合作社、代理发行国家公债、代理国库和建立统一的苏区金融体系。在这里,作家借助于历史故事,显现着艺术的本体美及对人生的终极关怀,促使我们去思考人性的意义。

    注:本文首次发表于《赣南日报》2008年11月7日“赣江源”文艺版。作者李旭琴系赣南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,文学硕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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